被高估的风险：重审 WHI 与 HABITS，激素治疗在乳腺癌幸存者中的禁忌正在松动 被高估的风险：重审 WHI 与 HABITS，激素治疗在乳腺癌幸存者中的禁忌正在松动

美国 FDA 于 2025 年 11 月开始移除更年期激素治疗的黑框警告后，一个悬置了二十多年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当年让处方量断崖式下跌的证据，究竟有多可靠？密歇根大学妇科医生、乳腺癌照护专家 Versha Pleasant 撰文系统梳理了这段证据史[1]。

WHI 的三个关键局限

女性健康倡议研究（WHI）是美国自 1990 年代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女性健康研究，其”激素治疗升高乳腺癌风险”的结论在医生和患者中造成了持久恐惧。但后续审视揭示了三个关键问题。

其一是年龄结构。观察到风险升高的人群年龄在 50 至 79 岁之间，偏向高龄，由此催生了”时机假说”——不同年龄段人群从激素治疗中获得的收益与承担的风险可能截然不同。其二是配方差异。风险升高出现在雌激素加孕激素组合中，单用雌激素组并未观察到升高；而今天临床常用的孕激素版本，被认为比 WHI 中使用的版本更安全。其三，WHI 从未专门考察激素治疗对乳腺癌幸存者的影响。

HABITS 试验的提前终止与十年随访反转

针对幸存者的关键证据来自 HABITS 试验。该研究于 2003 年提前终止，原因是激素治疗组 219 名女性中有 26 人罹患乳腺癌，对照组 215 人中为 8 人。这一结果连同瑞典 Stockholm 试验，共同确立了”幸存者不宜用激素”的临床惯例。

但十年随访结果显示，接受与未接受激素治疗的幸存者在乳腺癌复发率上没有显著差异；两项试验也都未显示激素治疗提高死亡率。研究者对 HABITS 的批评集中在患者所用配方可能存在差异、部分参与者的肿瘤特征未知等方面。由于试验提前中止，无法得出确定结论——而 HABITS 中多出的复发，可能与更高的孕激素暴露有关。

二十余项研究未获同等重视

过去数十年间，有超过 20 项研究未发现幸存者使用激素治疗后新发乳腺癌、复发或死亡风险显著升高，部分研究甚至提示某些配方可能降低风险。但这些研究未获得与 WHI、HABITS 同等的关注度——后两者作为大型随机试验，被视为证据金标准。

从”一刀切禁忌”转向个体化评估

这一转向的现实意义相当具体。年轻乳腺癌幸存者可能因治疗导致卵巢功能受损甚至卵巢被切除，从而提前进入更年期，面临心血管疾病与骨质疏松风险上升。含雌激素治疗不仅与年轻患者心血管死亡率和全因死亡率下降相关，也是缓解潮热最有效的手段。

Pleasant 强调，移除黑框警告并不意味着激素治疗对任何年龄的任何患者都安全，而是把决定权交还给医患对话——年龄、肿瘤亚型、激素受体状态与具体配方，都会以不同方式影响个体风险。在精准医学成为主流的当下，这是把整体化、个体化照护延伸至乳腺癌幸存者的一次机会。